为土耳其合同起草仲裁条款:面向外国企业的实务指南

一份好的、与土耳其相关的合同仲裁条款,要清楚地做到五件事:它要表明双方真正同意采用仲裁;它要确定仲裁地(tahkim yeri,seat);它要载明所适用的规则——某一机构(例如 ISTAC 或 ICC)的规则,或某一临时仲裁(ad hoc)框架;并且它要确定语言、仲裁员人数,以及管辖合同的准据法。把这些都写对,你就拥有一份站得住脚的条款,以及一份你真正能够执行的裁决。把它们写得含糊,你就有可能得到一份"病态(pathological)"条款,在任何人触及实体争议之前,就先把你的纠纷拖上几个月。本指南将逐一讲解每个要素,把条款的有效性建立在《国际仲裁法》(Milletlerarası Tahkim Kanunu, Kanun No. 4686,简称 MTK)和《民事诉讼法》(HMKHMK第6100号《民事诉讼法》土耳其民事案件实际如何运行的规则书——哪个法院、哪些步骤、哪些期限、哪些证据算数。词典 →, Kanun No. 6100)之上,并指出外国企业最常落入的起草陷阱。

什么是仲裁条款——以及为什么措辞如此关键

仲裁条款(tahkim şartı)是你合同中双方约定的那一部分:一旦发生争议,将由私人仲裁员而非国家法院来裁决。仲裁员作出的决定——即裁决(hakem kararı)——具有约束力,且一经终局,即可如同法院判决一样获得执行。

对于一笔与土耳其相关的跨境交易而言,这一简短的条款往往比合同中的任何其他条款分量更重,因为它决定了未来争议如何进行,并且至关重要的是,决定了你把胜诉转化为实际收回的金钱有多容易。一份在土耳其作出的裁决,以及许多外国裁决,都通过一套可预期的框架获得执行;而一份有缺陷的条款,则可能让对方在仲裁庭尚未审视谁有理之前,就先打上几个月的程序仗。

本指南的其余部分将把这一条款逐个要素拆解开来。这些要素中没有一个写起来很长。但每一个若被写得含糊,都会成为一个有备而来的对手可以攻击的切入点。

要素一:明确同意采用仲裁

一切都始于"同意"。仲裁条款只有在明确无误地表明双方都同意将争议提交仲裁而非诉至法院时,才会生效。土耳其法律将这一同意视为仲裁庭权力的根基——没有它,就不存在有效的仲裁。

实务上的起草规则很简单,但很容易出错:

• 要用强制性措辞,而非选择性措辞。应写明争议应当(shall)由仲裁最终解决——而不是争议可以(may)提交仲裁。许可性的措辞会招致"从未真正约定仲裁"的抗辩。
• 不要在同一句话里既写仲裁又写法院。一份既将争议交由仲裁、同时又赋予某一特定法院管辖权的条款是自相矛盾的,会被逐句拆解。请就实体争议确定唯一一条路径。
• 确认签署人的权限。请确认签字的人具有约束公司接受仲裁的公司授权。一份未经适当授权而签署的仲裁协议,日后可能被提出异议。

要素二:仲裁地(seat)——最重要的选择

仲裁地——有时也称为仲裁的地点(tahkim yeri)——是仲裁在法律上的归属地。它不仅仅是开庭的场所;它是一项决定哪一国仲裁法管辖程序、哪一国法院监督整个过程的选择。正因如此,它比条款中几乎任何其他词都更值得斟酌。

仲裁地决定了三件事,而这三件事在争议变得棘手时关系重大:

• 程序法。如果你把带有涉外因素的仲裁的仲裁地定在土耳其,那么《国际仲裁法》(Kanun No. 4686)将管辖仲裁程序的进行。把仲裁地定在别处,则适用那一国的仲裁法。
• 由哪国法院审理撤销之诉。裁决可以通过撤销之诉(iptal davası)受到挑战。该挑战由仲裁地的法院审理。选择土耳其作为仲裁地,则由土耳其法院监督;选择另一仲裁地,则你将服从该司法管辖区的撤销制度。
• 裁决如何"跨境流转"。仲裁地影响裁决在执行时被视为国内裁决还是外国裁决,这又关系到你日后如何、以及在哪一套框架下执行它。

要素三:机构规则(ISTAC、ICC)对比临时仲裁

接下来,要决定将由哪一套规则来运行仲裁。大致有两条路径:机构仲裁,即由一个受认可的机构依据其自身规则手册管理案件;以及临时仲裁(ad hoc),即由当事人(和仲裁庭)自行运行程序,通常依据某一独立的程序框架,例如《UNCITRAL 仲裁规则》。

机构仲裁

机构会为你提供一套完整、经过检验的规则,外加行政支持——在当事人无法达成一致时指定仲裁员、处理费用、管理期限,并在裁决作出前对其进行核阅。对于与土耳其相关的合同,最常出现的有两家机构:

• ISTAC——伊斯坦布尔仲裁中心(İstanbul Tahkim Merkezi)。这是一家设在土耳其的机构,拥有自己的规则,在仲裁地位于土耳其、且当事人希望有一个本地、注重成本的机构选项时,往往是自然之选。
• ICC——国际商会(International Chamber of Commerce)。这是一家广受使用的国际机构,其裁决和程序为世界各地的法院和交易对方所熟悉,常被用于规模较大或较为复杂的跨境交易。

临时仲裁

临时仲裁可以更精简、更便宜,没有机构费用,并给予当事人更直接的掌控。其代价是,你的条款必须做更多的工作:由于没有机构可以依靠,条款本身必须可靠地解决仲裁员如何指定、一方拒绝配合时会怎样,以及适用哪些程序规则等问题。一份单薄的临时仲裁条款,是争议尚未开始就陷入僵局的最常见原因之一。

要素四:语言、仲裁员人数与指定

这些细节感觉上像是行政事务,但把它们留白却是早期延误和异议的常见原因。在条款中把它们定下来,就消除了对手可以争论的那些显而易见的事项。

仲裁的语言

请明确写明程序所用的语言——对于跨境交易,这往往是英语。如果你不写,仲裁庭或机构会替你决定,而你可能最终在一种对你不利的语言中进行仲裁,或被迫为每一份文件支付高昂的翻译费用。如果你的合同或关键证据是土耳其语,在确定语言之前请把这一点考虑进去。

仲裁员人数

仲裁庭几乎总是由一名或三名仲裁员组成。独任仲裁员通常更快、更便宜,适合较小或较不复杂的争议;三人仲裁庭费用更高,但让每一方都在组庭中有一份参与,常用于高价值或技术上复杂的案件。请选定一个人数,而不要留作开放。

如何指定

请写明指定机制:对于三人仲裁庭,通常的做法是各方各提名一名仲裁员,再由这两名(或由机构)选出首席仲裁员。关键在于为一方拖延的情形提供一个可行的备用方案——机构会自动提供一个;而临时仲裁条款必须自行构建。

要素五:准据法——一项与仲裁地相分离的选择

合同的准据法决定由哪一国的实体规则来解释你的义务——何时构成违约、适用何种救济、损害赔偿如何计量。它是一项与仲裁地不同的选择,而把二者混为一谈是最常见的起草错误之一。

把区别看清楚:准据法告诉仲裁庭由哪些规则来裁断实体问题;仲裁地则告诉你由哪一程序法运行仲裁、由哪些法院监督它。你可以选择,比如说,以土耳其实体法搭配伊斯坦布尔为仲裁地,或者以外国准据法搭配土耳其仲裁地——它们是彼此独立的决定,而一份好的条款会把每一项都明确写出来。

两个实务要点能让这一点保持清晰:

• 用单独的一句话写明准据法。"本协议受[某国]法律管辖"应当独立于争议解决条款,而不是被埋在其中。
• 记住强制性规则依然适用。选择外国准据法并不能关闭那些直接适用的土耳其规则——在该关系触及土耳其的情况下,竞争法、某些消费者、雇佣或代理保护规则仍然适用。准据法条款并不是抵御土耳其监管法的盾牌。

常见陷阱:应避免的病态条款

"病态(pathological)"仲裁条款,是指起草得如此糟糕,以至于挫败了它本应促成的那场仲裁的条款。其损害是实实在在的:当事人不去争论纠纷本身,反而把最初的几个月花在争论他们究竟能否、以及如何进行仲裁上。以下是我们在与土耳其相关的合同中最常见到的陷阱。

• 不存在或名称错误的机构。指向一个并不存在的仲裁机构,或不准确地称呼一个真实存在的机构,都可能让整个条款脱轨。请始终使用机构确切的现行名称,并确认它管理你心目中那类争议。
• 相互矛盾的路径。一份同时把争议交由仲裁又赋予某一国家法院管辖权的条款是自相矛盾的。请就解决实体问题选定唯一一条路径。
• 未定义或缺失的仲裁地。未能确定仲裁地,会让程序法和监督法院悬而未决——这是最糟糕的一类缺口,因为它牵动着从撤销到执行的方方面面。请明确写明仲裁地。
• 选择性或含糊的措辞。"争议可以通过仲裁解决"并不构成采用仲裁的承诺,完全可能被解读为根本没有约定。请使用强制性措辞。
• 没有备用方案的单薄临时仲裁条款。选择临时仲裁却不指明程序规则或指定机构,会在一方拒绝配合的那一刻招致僵局。
• 范围过窄。仅涵盖"基于(arising under)"合同而产生的争议的条款,可能将相关请求排除在外;采用诸如"由合同引起或与之有关(arising out of or in connection with)"的宽泛措辞通常更为稳妥。

从条款到可执行的裁决

之所以值得在这一条款上下功夫,关键在于最终会发生什么:执行。仲裁裁决只有在你能用它对你交易对方的资产进行追偿时才有价值——而对于与土耳其相关的跨境交易,仲裁往往比外国法院判决提供更顺畅的执行路径。

这正是一份干净条款的实际回报。一个界定清晰的仲裁地、一个名称正确的机构或规则、明确的同意,以及一项写明的准据法,都会减少对手在仲裁地的撤销阶段、以及在你真正收款的执行阶段所能拥有的为数不多的立足点。一份病态的条款则恰恰相反,正是在你最需要确定性的那些时刻,把现成的论据递到对方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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